17世紀,荷蘭的郁金香一度經歷價格飛漲和暴跌,“郁金香狂熱”成為金融泡沫的代名詞。2021年,NFT藝術品不斷創造藝術市場的所謂“神話”。讓人難免不把“NFT”與“郁金香狂熱”之間產生聯想。
不可忽視的是,NFT的興起,還有疫情的背景。因為疫情的發生,2020年人們大量時間在室內度過,對于虛擬資產出現了投機的熱情,對比“郁金香狂熱”的發生,也恰逢荷蘭鼠疫。將近400年前的瘋狂歷史會否重演?
比普數字作品《海濱》的靜止圖像,以600萬美元售出。
1637年2月,荷蘭的郁金香在鮮花交易市場上引發異乎尋常的瘋狂,郁金香球莖供不應求、價格飛漲,一些稀有品種的球莖的價格高達6,700荷蘭盾,這足以在當時的阿姆斯特丹最令人向往的地區之一購買一棟豪宅。但到了當月下旬,郁金香市場崩了,價格下降了95%,此后,“郁金香狂熱”就成為金融泡沫的代名詞。
根據市場跟蹤機構的統計,僅2021年3月,收藏家和投機者在一系列基于NFT的藝術品(包括表情包、gif)上花費了超過2億美元,而2020年全年的花費為2.5億美元。其中尤以3月11日,被稱為比普(Beeple)的數字藝術家邁克·溫克爾曼(Mike Winkelmann)在佳士得拍賣行以創紀錄的690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的作品為甚。“NFT”與“郁金香狂熱”的聯想就此產生。
有錢的收藏家花六到八位數購買那些可以在網上免費看到和分享的作品,這看起來似乎很荒謬,有批評人士指出,NFT的藝術熱潮不過是最新的泡沫,因為NFT不僅吸引了藝術家和收藏家,還吸引了希望借此發財的投機者。
與此同時,一些數字交易的平臺應運而生。比如,科技企業家鄧肯和格里芬·科克(Duncan and Griffin Cock Foster)兄弟發現了機遇,他們在去年3月推出了名為Nifty Gateway的NFT藝術市場。
當時,NFT藝術才剛剛興起,新手無處交易藝術品。Nifty Gateway的誕生有助于推動NFT藝術更廣泛地被運用。雖然最初的階段兄弟倆對此并不抱多大希望,但Nifty Gateway的用戶在第一年購買和出售了價值超過1億美元的藝術品。類似的平臺還有SuperRare、OpenSea和MakersPlace,也出現了類似的增長,這些平臺通常以賺取初始銷售額的10%到15%盈利。
隨后,NBA、推特等也聞風而動。金融巨鱷醞釀著NFT的最大交易,一些家族收藏也在為數字藝術收藏布陣。Winklevoss兄弟(比特幣和區塊鏈領域投資公司)在2019年底以未披露的價格收購了Nifty Gateway。
在佳士得拍賣后不久,比普另一件在Nifty Gateway上的作品《Ocean Front》以60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這個價格可以在紐約買到一套可以俯瞰中央公園的三居室,但如今買家只獲得了一件建在水上、搖搖欲墜的公寓畫面。
在瘋狂投機、集體歇斯底里的時刻,NFT藝術的價格將可持續多久?
比普的作品在虛擬博物館中展出。
“NFT熱潮”再現了“郁金香狂熱”?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從NBA 視頻剪輯到Twitter首席執行官杰克·多爾西的第一條推文,NFT引發一次又一次狂熱的追逐,直至佳士得的拍賣達到頂點。
而且,佳士得首次接受了“以太坊”(Ethereum,一個開源的有智能合約功能的公共區塊鏈平臺,截至2018年2月,以太幣僅次于比特幣是市值第二高的加密貨幣)支付,作為最常用的數字收藏品交易加密貨幣。以太坊的價格自1月1日以來已經翻了一倍多,投資者膨脹的虛擬錢包,用于購買NFT藝術上。
但藝術品市場真的如看起來那樣美好嗎?蘇富比旗下的拍賣數據庫顯示,過去10年中,在拍賣會上轉售的數千件藝術品的總價值并沒有增加。藝術品的價值是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形成的,并非瞬間增加。如今,昂貴的數字物品切割成可交易的代幣,讓市場“充滿了波動”,這一行為類似賭博,數字藝術品真正的價值難以核準。
據悉,佳士得6900萬美元比普作品的買家是一個名為Metapurse的集團,其背后是兩位新加坡投資者——桑德里森(Sundaresan)和他的生意伙伴Twobadour——他們一直在嘗試技術驅動的集體所有權模型。
今年1月,他倆啟動了一個名為B.20的“公共藝術項目”,其中包括購買了20幅比普作品,將它們上傳至可以免費瀏覽的虛擬博物館中,然后將他們分成代幣,現在由5400人共同持有。3月16日以來,其價值增長了六倍。二人組正在考慮采用新的方式再進行分解,并會將其展示虛擬博物館中,這個想法是“向所有人開放藝術經驗及其所有權。”
但根據Twobadour在1月19日發表的博文顯示,B.20項目的代幣(tokens)中50%由桑德里森(Sundaresan)保留,2%由比普本人持有。1月,另外25%的股票以每股0.36美元公開發行。在公開發行中的前16%是被機器人在第一時間買下,這也就是投機者使用的高速自動交易機制。
在3月10日(即Beeple的“ Everydays”在佳士得拍賣的前一天),每股的價格曾達到28.43美元的高位。雖然B.20項目網站上聲稱:“藝術好處無限”。但也著實讓人想到了那些投機郁金香的人。
莎琳·華萊士,《明星女神》,目前報價為2647美元
根據美國經濟學家彼得·加伯(PeterM.Garber)在其著作《泡沫的鼻祖:早期金融狂熱的基本面》一書中的說法,1637年,荷蘭的郁金香市場(或者更確切地說,如同郁金香球莖般隱而未見、埋在地下的期貨合同)變成了“純粹的賭博市場”,當時一些價格較低的郁金香品種在在小酒館里按重量交易,并承諾價格會在一個月內上漲20倍。到了1636年底,荷蘭郁金香市場上不僅買賣已經收獲的郁金香球莖,而且還提前買賣在1637年將要收獲的球莖。后來,人們普遍看好郁金香的交易前景,紛紛投資購入郁金香合同,買空賣空的多次轉手中,郁金香價格也被節節拔高。但“人們沒有財富,也沒有信譽。交易變得毫無意義。 這是不可持續的。”加伯說。
NFT讓數字藝術家靠作品獲得收入
雖然可能是泡沫,但不少藝術家在多年通過社交網絡發布自己的數字作品卻只吸引了粉絲、幾乎得不到任何經濟上的回報,他們在感到厭倦的同時,也激起了人們對數字藝術關注的熱潮。
各門類的藝術家們(畫家、音樂家、電影制片人)構想了NFT將改變其創作的過程和藝術的未來——藝術家們可以與來自不同背景和風格的人分享他們的藝術作品,與公眾建立聯系,并首次真正“擁有”并出售數字藝術。與此同時,技術專家說,NFT朝著區塊鏈革命邁出新的一步,這場革命可能會從根本上改變消費資本主義。
長期以來,數字藝術一直被低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是免費的。 為了幫助數字藝術家為自己的作品創造經濟價值,NFT增加了藝術收藏中“稀缺性”的要素。對于收藏家而言,如果他們知道可以擁有作品的原始版或限量版,那么他們更有可能為之買單。這也是限量版運動鞋受到追捧的原因。但運動鞋等存在實體空間中,人們更容易理解其價值,但理解數字藝術或數字文件的價值卻不容易。
對于一些數字藝術收藏者而言,他們不僅在為“像素”付費,也是為數字藝術家的勞動付費。在某種程度上,這種收藏行為使一種新興的藝術形式在經濟上合法化。尤其在越來越多的人與網絡相伴的今天,虛擬世界已經存在,那么花錢買虛擬的東西也不是沒有意義,就像不少玩家早已接受了買游戲裝備,這也推動了在現實世界花錢購買數字商品的想法被更多人認同。加之在一些名人的推動下,加密貨幣的價值一直在飆升。例如,比特幣在過去一年上漲了超過1000%,任何與加密技術有些許關聯的概念,都加入到這股狂熱之中。
BLACKSNEAKERS, 《舉起太陽》,售價:7,088美元
但是,即使是僅將NFT藝術品視為可以低價買入、高價賣出的投資者,購買數字作品的錢,在目前可以直接進入藝術家的腰包。比如,洛杉磯藝術家安德魯·本森(Andrew Benson)多年來一直在嘗試復雜的數字視頻作品,他的作品也曾在美術館展出,但長期以來他靠著軟件公司的工作養活自己,并早已接受“藝術家生存的最佳途徑就是不必靠作品生存”的觀點。
但一年半以前,本森一系列新視頻的計劃獲得團隊的質疑時,他就在想是否有其他平臺可以展示自己的作品。今年1月,他提交了一個作品在NFT平臺上,令他自己也頗為意外的是,在10天內,這件視頻作品以1,250美元的價格售出,而且此后又以同樣的價格售出了10多件作品,意外之余,本森也開始思考未來是否可以以自己的藝術作品維持生活。
安德魯·本森, 《積極的姿態10》,成交價格:3,049美元
NFT的藏家對數字藝術家的各種開創性風格也頗具包容度,3D渲染、街頭藝術、卡通漫畫、過飽和配色等吸引著伴隨互聯網美學成長的一代,他們也成為了活躍的NFT藝術收藏群體。
NFT藝術在近一年來的迅速發展,讓傳統藝術界瞠目結舌。也有不少傳統藏家面對NFT相關網站,卻無法將其融入到自己的信仰體系中,似乎一個藝術收藏的拐點正在出現,一些收藏經驗豐富的、年長的藏家沒有興趣或精力來解析互聯網的語言;而年輕一代卻樂此不疲。
然而,在佳士得拍賣Beeple作品創出佳績后,蘇富比迅速宣布與NFT藝術家Pak展開合作,這表明,“藝術巨擘”可能不了解這一流派,但了解其財務潛力。
Pak,《METANOIA》,尚未出售
在NFT熱潮下,善于炒作的英國藝術家達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也加入其中,他在佳士得拍賣會結束后給溫克爾曼發了一封賀信。并在一份聲明中說,正在制作自己的NFTs。
單個藝術家的項目涉及1萬個NFT的鑄造,似乎與對以太坊的算法工作量消耗巨大。幾乎相當于一個普通美國家庭412年的用電量所消耗的能源。對環境的關注,也可能成為未來對NFT熱情下降的因素之一;NFT還有一個版權壁壘,比如一些作品未經藝術家本人許可就被上傳到交易平臺,并以NFT的形式出售。法律人士也在論證現有的版權法將如何與這項新技術互動。當人們對“NFT藝術”懵懵懂懂又討論不休時,比普透露,自己已將拍賣所得的加密貨幣兌現了5300萬美元。甚至在破紀錄的拍賣后一天,接受電視采訪時稱,因為有那么多人涌入NFT領域,未來產生泡沫的可能性很大。
這也讓人想起,早在2018年初,當虛擬貨幣的價格暴跌時,新興的加密藝術市場就幾乎被扼殺。但在最近幾個月中,電動汽車公司特斯拉等有影響力公司的投資,提振了比特幣的價值,使投資者也對NFT有了信心。可見比特幣和以太坊的價值與NFT價格與之掛鉤。
雖然,有經濟學教授并不看好加密貨幣,并認為其“無法輕易被追蹤,有助于逃稅、洗錢、犯罪和恐怖主義,也正因為如此,比特幣和其他加密貨幣可能會長期存在。”
對于技術傳播者來說,NFT狂潮也為他們長期以來堅信加密貨幣和更廣泛的區塊鏈平臺具有深刻改變世界的力量的證據。
其實,NFT的興起,還有疫情的背景。因為疫情的發生,2020年人們大量時間在室內度過,對于虛擬資產出現了投機的熱情,對比“郁金香狂熱”的發生,也恰逢荷蘭鼠疫。
在1637年出版的荷蘭諷刺小說《植物的興起與衰落》(The Rise and Decline of Flora)中,一個織布工抵押自己的房屋并賣掉織布機以購買郁金香期貨,這在現在看來是一種瘋狂,但這樣的歷史會否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