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志趣品行高尚的人)是中國傳統繪畫中常見的元素,在人物畫、山水畫等畫科中屢有呈現。畫者借筆下高士之觀月、望瀑、聽風、撫琴……,以或瀟灑恬靜、或放浪形骸、或遺世獨立的魏晉式風流,展示其繪畫旨趣和詩性審美。
宋 馬麟 梅花圖卷 (局部)
南宋畫家馬麟身處院體畫邁向文人畫的轉型時期,既具備畫院創作的經驗,又富有文人的才情,在“詩畫一體”上進行了探索和實踐,形成了詩意盎然的筆墨語言。他在《靜聽松風圖》里所描繪的高士,不同于其他山水畫中作為景物點綴的人物。此畫中的景物布局,都是圍繞高士“靜聽松風”這一主旨進行的。《靜聽松風圖》豐富了“一主一仆,流泉松風”的高士圖式,對元、明兩朝的山水畫題材選取和構圖模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宋 馬麟 靜聽松風圖軸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馬麟,生卒年不詳(活動于1216年—1256年),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南宋“四大家”之一馬遠之子,畫院祗候。馬麟家學淵源,擅花鳥、人物、山水,用筆圓勁,畫風秀潤。其畫作深受皇室青睞,宋寧宗、宋理宗等帝、后多作激賞,并于畫軸上常有題句。其存世畫作有《芳雨春霽圖》《層疊冰綃圖》《靜聽松風圖》《暮雪寒禽圖》《夏禹王像》《c》《橘綠圖》等等。
宋 馬麟 橘綠圖頁 紈扇頁 絹本設色 縱23cm,橫23.5cm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靜聽松風圖》,絹本設色,縱226.6厘米,橫110.3厘米,是最有馬麟“溫潤優雅、文氣灑脫”繪畫風格的巨幅佳構。從畫軸右上角宋理宗御筆“靜聽松風”和左下角落款“臣馬麟畫”可以看出,此畫是應詔之作。畫中高士(陶弘景和宋理宗兩者的合二為一)以硬邊漆紗巾、白衣、高墻履、拂塵、麈尾等經典隱者物象和袒露胸襟、屈膝倚松的經典隱者姿態出現,營造出了高蹈遠引、寄情山水、游心丘壑的畫面氛圍。
畫面上,畫蒼松兩棵,枝干遒勁,屈曲盤結,構成畫面的主體景物。馬麟承繼其父馬遠“一角半邊”的筆法,對松樹不畫頂不寫腳。朝右飛揚的細枝藤蔓,昭示了松風的存在和方向。在兩樹間橫臥地面的樹干上,斜坐著一位細目長須、仙風道骨的高士,作側耳傾聽狀,好似正在流泉潺湲中追辨松聲之源,因太過入神,連拂塵都掉落了。旁邊一童子手持麈尾靜靜侍立,生怕驚擾了高士聆聽天籟。遠處峰巒用淡墨染出山巔的輪廓,迷離空蒙,以弱化背景而突出蒼松、山石與高士。此畫構圖成上下相對的三角形,于穩定之中不乏動感。畫中山石選小斧劈皴,樹干以濃墨線密皴,細枝用筆柔挺,遠山取線條勾勒,高士衣紋秀逸流暢。于是,松清、泉曲、風高、山遠,使畫面有了秀潤沖和、清麗幽邃的意境。
繪畫,本質上是一種視覺藝術,如果要表現音色,必須將聲音轉化為圖像,形諸視覺,才會被觀賞者感知。細觀《靜聽松風圖》,特別要注意畫面中透露出來的音樂之美。作品通過對藤蔓擺動搖曳、流泉蕩漾迂回、高士睥睨凝聽等畫面元素的描繪,以展現松風從隱性到顯性,從而使松濤由“不可見”到“可見”,達到了無聲勝有聲的效果。同時,枝椏藤蔓因風而動,對比出了山石虛谷的沈穆,而沈穆又襯托出松風流泉的清越。這種以動寫靜、寓靜于動的藝術手法,于清疏簡潔的筆觸和圓勁秀逸的線條中,升華了“靜聽松風”的立意,凸現了外在物象的清泠曠逸和高士內心世界的恬淡自適,并留下了想象的空間。站在這幅畫軸前,觀賞者如臨其境,如聞其聲,仿佛也能“撫孤松而盤桓”(陶淵明)、“更聽松風動寥泬”(釋可湘),如圖中高士一般嘯傲林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