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自較勁到握手言“合”,洛陽和西安罕見同頻了。
以往,但凡洛陽和西安“同框”,十有八九話題都是“誰是中國第一古都”?不過,最近畫風突變——“西安洛陽回到同一個盛唐”“古都雙子星共同閃耀”成為熱門話題,兩地媒體甚至還打造了洛陽“連麥”西安的“古都CP”直播。
這也被認為是兩座城市“握手”的后續效應。前不久,河南省委常委、洛陽市委書記江凌率隊到西安考察學習,被當地媒體解讀為兩座城市緊緊地“握了手”。其后,洛陽老城區、瀍河區主要領導等也相繼帶隊赴西安,圍繞城市提質、文旅融合等掀起一股考察熱。
值得注意的是,向資深網紅城市學習,新晉網紅城市洛陽的格局正在打開。過幾天,2023河南省文旅文創發展大會就將在洛陽舉辦,河南省文旅廳廳長黃東升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洛陽文旅發展迅猛,熱度持續高漲,經過今年“五一”黃金周和“端午”小長假的考驗,可以說已躋身全國文旅城市“頂流”。
高規格文旅行業大會落子,也寄托著“希望用洛陽經驗來激活全省文旅的‘一池春水’”的希望。那么,洛陽為何跟西安頻頻“握手”?兩座千年古都聯動,又將帶來哪些想象空間?
西安大雁塔圖片拉遠:新華社
01
近段時間,中西部省市赴粵港澳、長三角考察學習幾成常態,而中西部城市間互訪并不多見。眼下,洛陽和西安間高密度、高精度的考察交流,就十分引人關注。
河南媒體以“回到同一個盛唐:從對手到伙伴”為題寫道,“當這兩座炙手可熱的網紅城市將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就仿佛夢回了整個盛唐,它們之間能夠產生多大的化學反應自然引人關注”。
漢唐盛世幾乎就是洛陽與西安的“雙核驅動”。城叔曾在《這條南北動脈,如何影響城市格局?》中指出,彼時江淮和長安中間的洛陽成為轉運中心,每年都有大量物資由江淮到達,再轉運至北方各地。從唐高宗以后大概80余年的時間里,皇室常常來往于長安、洛陽兩地之間,武后一朝更是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在洛陽居住。
這也使得兩地都留下大量歷史遺存,以至于常常有人發問:“到底誰更能代表漢唐盛世?”
作為資深網紅城市,西安大唐不夜城、長安十二時辰等沉浸式體驗早已名聲在外;今年來,洛陽也開始頻頻出圈,尤其是洛陽牡丹文化節期間,“神都奇幻志”全城劇本殺等活動風靡一時,“洛陽捅了神仙窩”“洛陽滿城都是NPC”等也成為熱門話題。
當然,整體而言,兩地旅游收入差距較大,洛陽相較于西安在文旅深度融合以及城市IP打造等方面,還有不少提升空間。以“五一”期間為例,洛陽接待游客636.69萬人次,旅游收入52.39億元;西安共接待游客1330.51萬人次,實現旅游收入107.46億元。
不過,在“抱團發展”成為主流的當下,到底誰更勝一籌已不必再糾結,共同做大文化旅游帶成為共同選擇。
“洛陽和西安都是歷史文化名城、古都,也是比鄰省份,大的層面就不要再分彼此、再去爭什么了。”陜西省社會科學院文化旅游研究中心主任張燕對城叔談到,兩地文旅資源都很豐富,但也面臨后期開發和運營的共同難題,比如“觀看的多、同類型的多”“靜態的多,活化的少”。
不久前,兩市主要領導會談時就談到,將在大遺址保護、文物保護與活化利用、文旅融合等方面進一步深化務實合作,共同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洛陽方面還表示,要學習借鑒西安經驗,在活化利用上下更大功夫,加強文化標識保護和沉浸式體驗場景建設,既保護好文物文化遺產,又展示好歷史文化名城肌理,提升游客對洛陽古都的辨識度和認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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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近期赴西安的考察點位來看,洛陽的選擇極具針對性。
在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小雁塔歷史文化片區、唐長安城安仁坊驛館、西安城墻永寧門等地考察文化遺產保護利用,在西安大唐不夜城、大唐芙蓉園等考察“不倒翁小姐姐”“霓裳羽衣”“盛唐密盒”等新體驗場景……
這些不斷出圈的場景和名片,也藏著西安的“長紅”密碼。其間,洛陽市老城區委書記、區長趙書政直言,要下大力氣抓好老城區洛邑古城一期續建項目,學習大唐不夜城“霓裳羽衣”“盛唐密盒”等創意理念,讓游客在與古裝人物互動中沉浸式體驗隋唐文化,把洛邑古城打造成國際知名,全國一流的魅力古城。
另一方面,張燕認為,文旅融合方面,西安和洛陽各有優勢和長處,比如河南的文創就做得很好:河南首先有大手筆,舍得大量花錢,而且聘請高端設計人員設計,包括《唐宮夜宴》《龍門金剛》等表演,“河南的創意在這方面已經超越我們”。
反觀西安,過去大唐不夜城就一度被認為是“賺了人氣,沒賺經濟”,一定程度上就是文化創意產品相對不足的原因。
“沒有洛陽的激勵,可能就沒有西安這么長時間的輝煌;沒有西安的超越,可能也沒有洛陽的緊迫感。”她同時也指出,大唐不夜城的舞蹈,包括《長恨歌》近年來也在競爭和學習中不斷改版,以此改變自身“展示不足、創意不足、文旅融合不足、產品不足”等問題。
在張燕看來,兩座城市應該化競爭為合作,攜手共進。
“西安和洛陽可以搞一些共性的座談交流,比如創意、研發方面,政府之間進行合作,以黃河為紐帶把西安和洛陽聯系起來。”張燕進一步談到,兩地客源市場的互濟也可以共同謀劃,比如西安的客源怎么引到洛陽,洛陽的客源怎么引到西安。
這其實已有先例可循。比如長沙、武漢、南昌三座中部省會城市,在“特種兵式旅游”風潮下,三地年輕人“交換旅游”迅速興起,也帶動當地旅游火爆出圈。
這種互動趨勢在西安和洛陽之間也開始顯現。根據百度遷徙大數據,今年端午當天西安排在“遷入洛陽來源地”第三位,占比5.36%,僅次于河南省內的鄭州(39.66%)、三門峽(6.84%)。
“我們現在還缺少兩省合作的項目、聯合打造的系列產品,我覺得不是我過去學習學習就行了,而是要兩個省、兩個市坐下來,真正靠旅游方面的項目、市場來做一些事情。”張燕認為,尤其是“一帶一路”旅游、黃河流域旅游,都需要兩地聯合起來才能做得更大,共同把這個品牌打出去。
隋唐洛陽城國家遺址公園應天門遺址博物館圖片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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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洛陽此番密集互動,不僅將為黃河文化旅游帶打開新的空間,也有望成為鄭洛西高質量發展合作帶的突破口。
2021年10月,《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規劃綱要》正式印發,明確提出打造“鄭(州)洛(陽)西(安)高質量發展合作帶”。
根據規劃,合作帶地跨河南、陜西、山西三省,面積約12.77萬平方公里,其中西安、鄭州、洛陽是核心城市。有專家分析,從燈光帶可以看出,鄭州和洛陽、許昌、開封、新鄉等地聯系較為緊密,但洛陽和西安之間,燈光比較稀疏,這也是合作帶的薄弱環節。
“進入新發展階段,我國總體空間格局演化展現出兩個顯著特征:一是國內大循環的主體地位不斷突顯;二是大循環下的區域板塊合作不斷加強。”上海財經大學長三角與長江經濟帶發展研究院執行院長張學良此前分析,我國區域板塊格局開始由長江-沿海地帶的“T”字形向長江、黃河-沿海地帶的“π”字形轉變。
在他看來,成都、重慶、西安、鄭州、武漢這五大中西部國家中心城市,正在成為連接歐亞大陸的窗口樞紐與重要增長極,一個以五大城市為中心節點的小“鉆石菱形”巨型城市區域正在浮現。鄭洛西高質量發展合作帶,就是小“鉆石菱形”的重要組成部分。
有觀點認為,鄭洛西(晉陜豫)高質量發展合作帶跟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等發達區域相比,雖然經濟總量和均量都存在較大差距,但與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在經濟社會發展等諸多方面特征相仿,有望打造成為全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增長極。
以2019年數據為例,該區域創造了5.7萬億元的區域生產總值,城鎮化率59.3%,人均GDP為6.3萬元;與之相比,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創造了6.3萬億元的區域生產總值,城鎮化率60.3%,人均GDP為6.6萬元。
對于西有成渝、東有長三角、南有粵港澳、北有京津冀的陜西、河南而言,這樣的目標顯然極具吸引力。2022年西安市第十四次黨代會報告指出,要“推動西(安)洛(陽)鄭(州)高質量發展合作帶”,也被認為是西安對這一戰略的積極回應。
不過客觀上講,該合作帶地跨三省,區域發展不均衡、生態環境較為脆弱,而且既有利益鉗制等因素都是進一步推進的挑戰。比如,受行政區劃、政績考核等因素影響,一些地方習慣于從自身立場和需要考慮問題。
而眼下,三省亟待重塑格局,比如建立高層次領導小組理順跨省、跨部門的合作脈絡,進一步探索從生態共治、資源共享、產業共融等維度打造新型區域合作共同體。文旅產業帶則可以作為“先手棋”,而西安、洛陽以及鄭州顯然還需要更大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