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今年的全球央行貨幣政策,無論是發達經濟體與新興經濟體的政策分歧,還是發達經濟體內部的政策分化,都伴隨宏觀環境和央行策略的變化而逐步收斂。
2023年,面臨持續高企的通脹壓力,壓制需求以降低通脹一直是發達經濟體央行政策主基調。不過,在總體緊縮的大框架下,發達經濟體央行貨幣緊縮的力度與節奏有所分化,“鷹派在歐洲,鴿派在美澳”態勢明顯。
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統計數據,上半年,歐洲地區的丹麥央行、英國央行、冰島央行、挪威央行、瑞典央行和歐洲央行加息力度從100個基點到275個基點不等,平均加息151個基點;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分別加息75個、25個和100個基點,加息的力度和頻次都低于歐洲地區。
政策分化一定程度上源于不同地區通脹態勢差異。
一方面,地緣政治衍生影響和沖擊程度不同。顯然,歐洲地區國家在能源困境、通脹困局方面的壓力顯著高于美國。以英國及歐元區為例,在俄烏沖突爆發一年后的2023年3月,通脹仍然分別高達10.1%和7.8%,遠高于同期美國5%的通脹水平。
另一方面,政策分化還源于此前不同政策節奏的延續。相較于歐洲央行和英國央行2022年250個和325個基點的加息幅度,美聯儲、澳大利亞聯儲此前均累計加息425個基點。這一系列差異迫使歐洲地區國家不得不在上半年采取更為鷹派的貨幣政策。
實際上,自今年4月開始,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就開始醞釀轉向。雖然各方仍然總體延續緊縮態勢,但是緊縮的步伐明顯放緩。“鴿派更為鴿派、鷹派姿態弱化”走勢頗為明顯。
美聯儲在5月份加息25個基點后,貨幣政策聲明更為中性,并刪除了此前長期保留的有關持續加息的指引和暗示。6月份,美聯儲中斷了此前的連續加息操作。
歐洲央行雖然在5月份開展了第七次加息,但是將加息力度從此前的50個基點減弱至25個基點。在利率決議中,歐洲央行點出了加息傳導機制的滯后性和通脹的頑固性,暗示將“尋求兩者之間的平衡”。顯然,放緩加息節奏成為平衡后的選擇,這一抉擇也在6月份的貨幣政策中得以體現。
在2023年上半年發達經濟體持續緊縮的背景下,新興經濟體總體貨幣政策則呈現出不一樣的風景。
由于較發達經濟體更早啟動本輪加息周期,新興經濟體在2023年上半年面臨的通脹壓力更小。為應對經濟前景的不確定性甚至風險,部分新興經濟體開始調整甚至逆轉貨幣政策。在國際清算銀行統計的23家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央行中,巴西、智利、印尼、沙特、秘魯等7個國家在2023年上半年就已經暫停加息或開始降息。
進入下半年,雖然多數發達經濟體的核心通脹仍然處于高位,但是通脹數據和通脹預期的下降使得各方開始著手調整貨幣政策。
美聯儲雖然在7月份以通脹階段性高企為由加息25個基點,并重申了“更高水平、更長時段”的緊縮政策,但其在前瞻指引中更加強調加息對經濟就業影響的滯后性。隨后8月份通脹降低、經濟企穩,美聯儲隨即決定從9月份開始暫停已經累計525個基點的加息周期。
與暫停加息同步的是,美聯儲依然高度重視干預通脹預期。每次暫停加息后,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都以鷹派立場示人,強調“通脹仍遠高于預期水平”“不考慮降息”,向市場釋放“存在進一步收緊貨幣政策可能性”的信號,試圖以此影響市場預期,避免通脹水平再出意外。直至最近的12月份會議,鮑威爾才表示通脹已經緩解,以“結束緊縮周期”的暗示替代原有的“采取進一步緊縮政策”的指引。
與此同時,加拿大央行下半年的貨幣政策與美聯儲基本保持同步,在7月份加息25個基點后選擇不再加息。澳大利亞聯儲則表示通脹峰值已過,更加關注和反思經濟現狀、前景和潛在風險,在7月、8月、9月均按兵不動,11月小幅加息25個基點后在12月份維持現狀。
“節奏慢半拍”的歐洲國家也在下半年開始了放緩和暫停的動作。歐洲央行在7月底和9月連續小幅加息25個基點后表示,當前利率已經達到“在足夠長時間應對通脹的必要水平”,將有助于通脹逐步回歸目標區間。10月,歐洲央行在此前累計加息450個基點之后,終于選擇暫停加息,這一政策基調也在12月得以延續。英國央行在8月份加息25個基點。9月初,英國央行行長安德魯·貝利暗示,雖然通脹仍遠高于目標區間,但當前利率水平已經接近加息周期的頂部。在隨后的9月、11月、12月議息會議上,英國央行也選擇了不再加息。
在發達經濟體開始集體調整貨幣政策基調的同時,新興經濟體暫停加息或選擇降息的趨勢愈發明顯。國際清算銀行統計數據顯示,自今年年中開始,停止加息或選擇降息的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數量從上半年的7個增加至下半年的16個。
回顧2023年各國貨幣政策走向,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實現了從鷹派到相對鴿派的波動調整。伴隨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的整體轉向,其與新興經濟體的分歧開始出現收斂趨勢,并在下半年更為明顯地顯現出來。
展望2024年,多數機構預期發達經濟體央行貨幣政策將迎來拐點。美聯儲、歐洲央行、加拿大央行預計將暫停加息,但是利率水平將在較長時間內維持高位。同時,部分機構預測,由于英國經濟前景更為低迷,在失業率上升、經濟衰退壓力下,英國央行有可能成為發達經濟體中首個轉向降息的央行。各方預計,主要新興經濟體由于加息周期起步較早,且實際利率水平仍處于高位,在未來經濟壓力之下,更多的國家將進入降息通道和寬松周期。
這一偏樂觀的貨幣政策預期事實上已經在全球金融市場中得以體現。進入2023年12月以來,部分國家資本市場節節高升。推動市場走高的力量不僅來自于通脹緩解,也來自于投資者對主要國家貨幣政策預期的調整。
然而,這一態勢也隱藏了不容忽視的風險。雖然多數發達經濟體的貨幣政策指引發生了改變,但各大央行均未放棄控通脹的“終極目標”,“更高更久”的利率政策仍是多數央行的選擇。這一現實與投資者“加息周期已經結束”的預期仍存在一定的差距。一旦通脹超過預期或者發生意外上行,當前“搶跑”的資本市場將面臨修整風險。出于對上述潛在風險的擔憂,近期,美聯儲和英國央行都圍繞國債市場杠桿交易風險作出預警和警示。
總體來看,全球貨幣政策環境已經出現調整的明顯征兆,但未來的轉向進程仍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未來一年,投資者仍需密切關注宏觀數據態勢及央行決策。
(來源:經濟日報)